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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裕民的博客

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,博士生导师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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糊里糊涂活着不好吗?  

2013-04-16 09:23:51|  分类: 何裕民谈肿瘤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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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博文中提到,几年前,关于中医存亡大讨论时,我成了捍卫中医学的主将,辩论中引申了一位领导的话,媒体把它写成“西医让人明明白白死;中医让人糊里糊涂活”!多少给捍卫中医者增添了重重的制胜砝码!

这句话还有一段故事,说来也颇有启迪!2000年,时任江西省政协常务副主席的江国镇先生被确诊为晚期肺癌,在上海治疗,已无手术指证,只能放化疗配合中医药,中医药指定由我负责。后来,由于难以承受,化放疗均没有做彻底。一直借助中医药控制着,大概04年前后,他肺内阴影(包括毛玻璃状的阴影)完全消失了。他是北京航空学院文革前的大学生,比我年长14岁,由于治疗需要,他初期一月来一次上海,后来三月一次。见面多了,我们成了空闲时无所不谈的挚友,也算是忘年交吧!他非常关心我的各方面动态。2006年起,国内废黜中医之歪风兴起,歪打正着,我无意中成了捍卫及发展中医学的主角,被顶在了风尖浪口上。有一次,他来上海复诊,与我闲谈起他对中医学的体验,他大大受惠于中医学,当然肯定中医学的优势。且谈到了他早先学工科对这些可能产生的误解,然后说到当时的省委书记孟建柱来看他(他在当地算是大领导,孟书记经常来看他),孟书记原先是从上海去的江西,本身对医学就有所关注(原先在上海负责联络我校),一起谈到了中医学问题。书记用了一句俏皮话来概括——“中医让人糊里糊涂活;西医让人明明白白死!”他告诉我是表示对中医学的支持。辩论中我引用这句话,被媒体一转载,却变成了一句名言!江主席现在年届76,肿瘤控制得很好,可惜,可能因为化疗关系,损伤血管,近几年出现了中风,意识丧失大半,殊为可惜!

糊里糊涂健康地活着,多好啊!其实,很多老年癌症患者就应该追求这样的生活状态,这才是聪明的,人性化的,符合人道宗旨的。试举一些案例说明:

有位郑姓老人,在我这里已经整整治疗10年了。他患的是前列腺癌晚期,确诊时已76岁高龄了,来求诊时已迈步困难,周身疼痛,严重的骨转移。当时,双德(康士德/诺雷得,都是治疗前列腺癌的主打药物)耐药,放疗因为范围太广,没法做;他已没有信心了,想痛痛快快地死,不想痛苦地度日如年。我还是建议他以中医药为主,试试看。好在他老伴,是位既善良,又特别唠叨的妇人,对他精心照顾有加,估计这也是促使郑老先生活下去的动力之一。郑老先生大便不好,便秘严重,舌苔厚腻得很,我先从此下手,通过调整他的肠道,改善他的便秘。他虽原本就排便不畅,估计长期使用了止疼药,更加剧了便秘。故当时调整他便秘,还是花了不少心思,包括改服其他止痛剂等。两三个月后,大便才见通畅。这一改善后,他生存质量大为好转。因此,信心足了。冬来春往,三五年后,他自我感觉非常好。当然,那时候,保护骨头的针剂我让他一直在使用。

由于他骨转移,脊椎损伤厉害,行动不便,有一次晚间起夜,不小心摔了一交,引起剧烈腰疼。我知道坏事了,肯定是转移的骨头融骨后发生压碎性骨折了。因为他全身状态还可以,那时尽管已经80岁高龄了,考虑到后面还可以活较长时间,鉴此,我鼓励他去做了“骨水泥”(一种用骨粘固剂做的修复术),然后,继续中医药治疗。居然,他又恢复了正常行走,只是阴雨天腰部有所不适。前两天他来找我复诊,已经86岁高龄了,走路慢一点,其他都还不错!他夫人是个过于认真的老太,每一次都会提出很多特别要求,比如说:“晚上小便有三次了!太多了!”“前几天又胃口不好了!……”等等,但老头却很坦然,也自我要求很低,认为能基本舒服地活着就可以了!他指标也不看,什么也不管……我也劝那个老太,如果你老先生像你一样,什么都较真的话,也许谁也救不了他!

我总结的经验是:正因为郑老先生的豁达,只追求生活质量基本可以,不管指标,因此,他一关一关地过来了!毕竟86岁高龄了吗!你要苛求很多方面都怎么样,已经不现实了!而且,很有意思,越是这样豁达从容,他的PSA(前列腺癌特异性指标)、CEA(癌胚抗原指标)等也就控制得越好,初来一段时间,他的这些指标曾经飚升得很高,后来倒非常稳定!这也体现了斯托克代尔悖论。

有位老人是老科技工作者,来找我时,说话声音洪亮,且很轻松,一看就中气很足。他是因为消化道少量出血,伴胃脘部隐隐作痛而被胃镜明确确诊为胃小弯部位腺癌的,当时他已经90岁了。家属(特别是子女)纠结于他要开刀还是不要开刀,他本人是坚决不愿意开刀的,特别是看了我的书以后。我说:这样吧,我们试试看,不急于开刀,观察观察,但有几个要求:第一,你注意调整生活方式,吃的软一点,不能吃冷的,也不能吃太烫的,绝对不能吃硬的;第二,晚餐少吃点,只吃五分饱;第三,我给你一个果蔬汁处方,你方便的话,每天借此补充一些粗纤维的,以及新鲜维生素之类;最后,我用中医药给你加强调整。三个月看一次,半年后再查查看,若舒服,且没有特别变化的话,就这样活着算了!他很高兴地接受了,因为正中他的下怀,并保证能够做到以上几个要求。子女也不便强求什么!他非常恪守承诺,几个月来一次复诊。每一次来,老先生都会让大家感到惊讶!因为雄赳赳的,红光满面,气宇轩昂,更因为得知他是癌症患者,已是耄耋,且居然没有开刀化/放疗,如此气质,岂不吃惊!现已8年过去了,近百岁了,也没什么不舒服。他常颇为潇洒地说:癌喜欢在胃小弯呆着,就让它呆着吧!只要不让我难受,我就不管了……

我想,如此糊涂地活着,不正是庄周所说的“达生”、“赏生”之最高境界吗?故努力学会让生命通达、舒畅(达生),接受并欣赏生命所赐予的所有酸甜苦辣(赏生),也许正是人生乐趣所在!相较于那些汲汲于琐屑小节者,此耄耋老人奉行的正是最聪明的生活态度与方式!且可以肯定地说:这种态度方式,有助于他的康复及悠游自在地超限度长久活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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